文章緣起  梁•任昉

六經素有歌詩誄箴銘之類,尚書帝庸作歌,毛詩三百篇,左傳叔向詒子產書,孔子
誄,孔悝鼎銘,虞人箴,此等自秦漢以來,聖君賢士,沿著為文章名之始,故因暇
錄之,凡八十四題,聊以新好事者之目云爾。
三言詩,晉散騎常侍夏侯湛所作。
四言詩,前漢楚王傅韋孟諫楚夷王戊詩。
五言詩,漢騎都尉李陵與蘇武詩。
六言詩,漢大司農谷永作。
七言詩,漢武帝柏梁殿連句。
九言詩,魏高貴鄉公所作。
賦,楚大夫宋玉作。
歌,燕荊柯作易水歌。
離騷,楚屈原所作。
詔,起秦時璽文,秦始皇傳國璽。
策,漢武帝封三王策文。
表,淮南王諫伐閩表。
諫表,漢東平王蒼上表讓驃騎將軍。
上書,秦丞相李斯上始皇書。
對賢良策,漢太子家令晁錯。
上疏,漢中大夫東方朔。
啟,晉吏部郎山濤作選啟。
奏記,漢江都董仲舒詣公孫宏奏記。
牋,漢護軍班固說東平王牋。
謝恩,漢丞相詣公車謝恩。
令,漢淮南王有謝群公令。
奏,漢枚乘奏書諫吳王濞。
駁,漢侍中吾丘壽王駁公孫宏禁民不得挾弓弩議。
論,漢王褒四子講德論。
議,漢韋元成議罷郡國廟議。
反騷,漢楊雄作。
彈文,晉冀州刺史王深集雜彈文。
薦,後漢雲陽令朱雲薦伏湛。
教,漢京兆尹出教告屬縣。
封事,漢魏相奏霍氏專權封事。
白事,漢孔融主薄作白事書。
移書,漢劉歆移書讓太常博士,論左氏春秋。
銘,秦始皇登會稽山刻石銘。
箴,漢楊雄九州百官箴。
封禪書,漢文園令司馬相如。
贊,司馬相如作荊柯贊。
頌,漢王褒聖主得賢臣頌。
序,漢沛郡太守作鄧后序。
引,琴操有箜篌引。
志錄,楊雄作。
記,楊雄作蜀記。
碣,晉潘尼作潘黃門碣。
誥,漢司隸從事馮衍作。
誓,蔡邕作艱誓。
露布,漢賈宏為馬超伐曹操作。
檄,漢丞相祭酒陳琳作檄曹操文。
明文,漢泰山太守應紹作。
樂府,古詩也。
對問,宋玉對楚王問。
傳,漢東方朔作非有先生傳。
上章,孔融上章謝大中大夫。
解嘲,楊雄作。
訓,漢丞相主薄繁欽祠其先主訓。
辭,漢武帝秋風辭。
旨,後漢崔駰作達旨。
勸進,魏尚書令荀攸勸魏王進。
喻難,漢司馬相如喻巴蜀並難蜀父老文。
誡,後漢杜篤作女誡。
弔文,賈誼弔屈原文。
傳贊,漢劉歆作列女傳贊。
謁文,後漢別駕司馬班超謁孔子文。
祈文,後漢傅毅作高闕祈文。
祝文,董仲舒祝日蝕文。
行狀,漢丞相倉曹傅胡幹作楊元伯行狀。
哀策,漢樂安相李尤作和帝哀策。
哀頌,漢會稽東郡尉張紘作陶侯哀頌。
墓誌,晉東陽太守殷仲文作從弟墓誌。
誄,漢武帝公孫宏誄。
悲文,蔡邕作悲溫舒文。
祭文,後漢車騎郎杜篤作祭延鍾文。
哀詞,漢班固梁氏哀詞。
挽詞,魏光祿勳繆襲作。
七發,漢枚乘作。
離合詩,孔融作四言離合詩。
連珠,漢楊雄作。
篇,漢司馬相如作凡將篇。
歌詩,漢枚皋作麗人歌詩。
遺命,晉散騎常侍江統作。
圖,漢河間張衡作元圖。
勢,漢濟北相崔瑗作草書勢。
約,漢王褒作僮約。

宋洪适《盤洲文集》卷六三《跋文章緣起》:
右《文章緣起》一卷,梁新安太守樂安任公書也。按《隋經籍志》,公《文章始》
一卷,有錄無書。郡之為郡且千歲,守將不知幾人,獨公至今有名字,並城四十里
曰村、曰溪,皆以任著。旁有僧坊,亦借公為重。則遺愛在人,蓋與古循吏比。後
公六百年,而某為州,嘗欲薈粹遺文,刻識木石,以慰邦人無窮之思,而不可得。
三館有集六卷,悉見蕭氏、歐陽氏類書中,疑後人掇拾傳著,於傳無益。獨是書僅
存,可藏棄。世所傳墓誌,皆東漢人大隸。此云始於晉日,蓋丘中之刻當其時未露
見也。

《四庫全書總目》卷一九五《文章緣起一卷》:
舊本題梁任昉撰。考《隋書•經籍志》載任昉《文章始》一卷,稱有錄無書。是其
書在隋已亡。《唐書•藝文志》載任昉《文章始》一卷,註曰張績補。績不知何許
人,然在唐已補其亡,則唐無是書可知矣。宋人修《太平御覽》,所引書一千六百
九十種,摯虞《文章流別》、李充《翰林論》之類,無不備收,亦無此名。今檢其
所列,引據頗疏。如以表與讓表分為二類,騷與反騷別立兩體。挽歌云起繆襲,不
知《薤露》之在前。《玉篇》云起《凡將》,不知《蒼頡》之更古。崔駰《達旨》
即揚雄《解嘲》之類,而別立旨之一名。崔瑗《草書勢》乃論草書之筆勢,而強標
勢之一目,皆不足據為典要。至於謝恩曰章,《文心雕龍》載有明釋,乃直以謝恩
兩字為文章之名,尤屬未協,疑為依託。併書末洪适一跋,亦疑從《盤州集》中鈔
入。然王得臣為嘉祐中人,而所作《麈史》有曰,梁任昉集秦漢以來文章名之始,
目曰《文章緣起》,自詩、賦、《離騷》至於勢、約,凡八十五題,可謂博矣。既
載相如《喻蜀》,不錄揚雄《劇秦美新》;錄《解嘲》,而不收韓非《說難》;取
劉向《列女傳》,而遺陳壽《三國志評》。又曰,任昉以三言詩起晉夏侯湛,唐劉
存以為始〔鷺于飛〕、〔醉言歸〕。任以頌起漢之王褒,劉以始於周公《時邁》。
任以檄起漢陳琳《檄曹操》,劉以始於張儀《檄楚》。任以碑起於漢惠帝作《四皓
碑》,劉以《管子》謂無懷氏封太山刻石紀功為碑。任以銘起於秦始皇登會稽山,
劉以為蔡邕《銘論》黃帝有巾機之銘云云。所說一一與此本合,知北宋巳有此本。
其殆張績所補,後人誤以為昉本書歟?